本文重點:打呼在孩子身上不算少見,但沒有感冒、沒有鼻塞時還規則打呼,不是正常現象。依美國兒科醫學會(AAP)2012 年指引,兒童睡眠呼吸中止(OSA)盛行率約 1.2% 到 5.7%。指引明寫多項生理睡眠檢查(PSG)是診斷的準則,扁桃腺大小無法預測個別孩子有沒有 OSA。CHAT 與 PATS 兩個隨機試驗顯示:手術與觀察等待在注意力與執行功能的主要結果上沒有顯著差異,行為與生活品質等項目則是手術組較好;但兩個試驗都把最嚴重的一群排除在外。最重要的是先客觀評估,再決定要不要等;要等,就要有固定追蹤的時間表。
有一次門診,一位阿嬤帶小孫子來看病,順口聊起家裡另一個八歲多的哥哥:脾氣變得超壞,半年多了。我問:晚上會不會打呼?她說:會,大概一年了。
細節這裡不適合寫太多。總之,那個八歲多的哥哥,經過適當的檢查+治療後,改變了不少。
幾個月後她回診,說孫子又變回那個乖巧、講得通的孩子了。
腺樣體長在哪、手術怎麼開,張益豪醫師的三醫師專訪寫得很完整。今天我們來討論另一件事:要不要做睡眠檢查、報告在看什麼、「等它自己好」可不可以?
孩子打呼,就是睡得香嗎?
結論先說:打呼在孩子身上不算少見(家長回報的比例,統合起來大約7-8%),但沒有感冒、沒有鼻塞的時候還規則打呼,不是正常現象。
打呼是一條光譜:一端是單純打鼾,睡眠結構沒被明顯破壞;另一端是 OSA,氣道反覆塌陷,整晚被缺氧與微覺醒搞砸。
在兒童族群中,睡眠呼吸中止症的盛行率約 1% 到 4%(這是有安排檢查確認的比例,真實比例可能更高)。但台灣缺乏全國性社區調查,這些都是國際資料。
小嬰兒的鼻音、豬叫聲是另一回事,這題我寫過《嬰兒鼻塞、豬叫聲、打呼正常嗎》。
來門診之前,家長可以先觀察什麼?
我在門診用的警訊清單很短。符合任一項,就建議安排專業評估:
- 白天嗜睡明顯:上課、補習、讀書常常很愛睏。
- 睡覺呼吸警訊:打呼、張口呼吸、疑似憋氣或喘醒。
- 晨間狀況差:早上極難叫醒,且影響白天的注意力、情緒與學習效率。
- 嚴重鼻過敏:睡覺常用嘴巴呼吸。
- 生長異常:體重快速上升,或生長停滯。
另外建議:錄一段孩子睡著時的影音帶來門診,側面拍,聽得到呼吸聲就好。
網路上的量表可以填,但美國兒科醫學會在 2012 有提過:多數篩檢工具的敏感度與特異度都偏低。量表是整理線索用的,不是拿來診斷用。青少年可用我做的睡眠品質自評表。
睡眠檢查到底在檢查什麼?
美國兒科醫學會(AAP)指引的順序是:門診要問孩子會不會打呼;規則打呼又有相關症狀,就該安排多項生理睡眠檢查(PSG,Grade A),或轉介睡眠專科。
為什麼要客觀檢查?指引寫得很直白:病史與理學檢查的敏感度、特異度都不好,扁桃腺大小也無法預測個別孩子有沒有 OSA。指引稱 PSG 為診斷的標準,它回答的不是「睡了幾小時」,是睡眠的結構。
在那篇專訪裡我說過:因為有睡眠專科資格,我也會幫孩子安排睡眠檢查。蠻多做了檢查的孩子真的有睡眠呼吸中止症,一個晚上可能有數十次缺氧事件。
我在門診可以幫孩子提供居家睡眠檢測,建議九歲以上可評估。
(能把睡眠專科拿出來用、不用放著長灰塵,我個人是很感動的。🤣🤣)
但是:居家檢測是初步評估與替代方案,不是黃金診斷工具。
結果不明或仍高度懷疑,還是要去做正式的 PSG。
報告怎麼看?兒童的 AHI 門檻為什麼跟大人不一樣
報告上最常被圈的數字叫 AHI:平均每小時發生幾次呼吸事件。大人是 5 次以上算異常,兒童不是:依國際睡眠疾病分類第三版修訂版(ICSD-3-TR)的兒童標準,阻塞型 AHI 每小時 1 次以上就算異常,而且診斷還要合併臨床症狀,不是只看一個數字。(本文引用的是 2024 年一篇綜述對這條標準的轉述。)
常被引用的三分法是小於 5 輕度、5 到 9 中度、10 以上重度(同樣來自那篇綜述)
「等它自己好」可以嗎?
我在專訪裡說過:有些家長一聽到肥大就急著開刀,也有些家長無論如何抗拒手術,這兩種都不理想。該不該等,要評估的是等待的「代價」。
CHAT (NEJM,2013)收 464 位 5 到 9 歲、有 OSAS 的孩子,隨機分成早期手術或觀察等待,7 個月後評估:主要結果的注意力與執行功能兩組沒有顯著差異;次要結果的行為、生活品質、症狀與檢查指標則是手術組顯著較好。
PATS (JAMA,2023)更輕:459 位 3 到 12.9 歲、阻塞型 AHI 小於 3(中位數 0.5)的孩子,追蹤 12 個月。兩個主要結果同樣沒有顯著差異;22 項次要結果中,行為、嗜睡、症狀與生活品質是手術組較好。
三個限制缺一不可:觀察組不是放著不管,CHAT 給的是觀察等待加上支持性照護;兩個試驗都把最嚴重的一群排除在外,CHAT 排除 AHI 大於 30 或血氧明顯偏低者(照前面那個三分法,它其實收了不少重度的孩子),PATS 只收小於 3;等待也不是零風險,CHAT 的 9 例治療失敗全在觀察組,PATS 惡化到 AHI 大於 3 的比例是 1.3% 對 13.2%。手術也有風險,PATS 有 6 位(2.7%)發生嚴重不良事件。
CHAT 作者的結論有兩面:手術組在次要結果的效果量中到大,可能有臨床意義;同時觀察組也有大量孩子的後來就正常了、也沒有明顯的認知退步,所以先做內科處置、觀察一段時間再重新評估,可能是合理的治療選項。
我的用法是:輕度、症狀不強、沒共病,觀察加上積極處理鼻過敏,可以先走這條路。至於中重度或已有生長與行為疑慮時,等待的代價就變高了。不管哪個選擇,都要有複診時間表。沒有時間表的觀察,不叫觀察。叫做躺平。
打呼跟長不高、注意力不集中有關嗎?
先講生長。我在專訪裡說過:深層睡眠是分泌生長激素最重要的時段。整夜打呼、缺氧、睡不深的孩子,長期下來可能反映在身高與體重的曲線上;家長常以為孩子只是「比較瘦小」,卻沒想到根源在呼吸道。
2009 年一篇發表在 Arch Dis Child 的統合分析,合併手術前後資料後發現標準化身高上升,SMD 為 0.34(95% CI 0.20 到 0.47)。但 SMD 是效果量,不是公分;而且這是沒有對照組的前後比較,孩子本來就會長大。
再講注意力。讓我最最最在意的,是那些被當成「過動」或「發育遲緩」來看診的孩子,結果真正的兇手可能是睡眠出了問題。2014 年一篇統合分析發現,睡眠呼吸障礙與 ADHD 症狀有中等程度的關聯(Hedges’ g = 0.57);手術前後比較則顯示,術後 ADHD 症狀下降的效果量是 0.43。
但要注意:這是相關,不是因果。
睡眠很重要,你我他,包括獨眼龍都知道。但你我他,跟孩子,真的睡得好嗎?(想先自我盤點,可以看孩子睡眠不足的 4 大症狀。)
不開刀的話,有什麼選項?
AAP 2012 年指引第 8 條:對有手術禁忌的輕度 OSAS 兒童、或術後仍有輕度 OSAS 者,可考慮開立局部鼻內類固醇(Grade B,Option);約 6 週後要以客觀方式評估反應。
用藥可以是治療的一部分,但不能當成手術的替代方案。
另一塊常被忽略的是過敏管理:明顯的鼻子過敏,尤其影響睡眠的那種,需要考慮積極治療,術前術後都成立。積極治療的意思是找醫師把用藥與環境控制做好,不是自己去聽信偏方。兒科徐嘉賢醫師那篇〈造成鼻塞和打呼的腺樣體腫大:開刀的前後還要作「這件事情」〉談的就是這一塊。
兒科和耳鼻喉科,該掛哪一科?
這題我在專訪裡回答過:兒科和耳鼻喉科醫師是互相幫忙的。兒科負責看整體的生長、過敏、發展;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負責處理結構與手術的評估。家長不用糾結要看哪一科,理想的狀態是兩邊一起把關。
AAP 2012 年指引也提到:多數臨床醫師會在治療後 6 到 8 週再評估。我的原則更簡單:不是開完就結案,也不是決定不開就結案。
需要評估的話,帶著你的觀察來門診
打呼特別大聲的那晚、叫不醒的早上、掉一格的生長曲線,都是最有價值的警訊。寫下來,加上那段睡覺影音,帶來門診。我的門診資訊與預約方式在這裡,一起決定下一步。
最後幫大家整理重點
- 打呼不算少見,但沒生病時還規則打呼,不是正常現象。
- 扁桃腺大小無法預測個別孩子有沒有睡眠呼吸中止症,PSG 才是黃金標準。
- 兒童的 AHI 門檻比大人嚴格,報告要跟醫師一起看。
- 可以「等」,但要等,就要有複診時間表。
- 藥物可以是治療的一部分
常見問題
孩子只是打呼,沒看過他呼吸停止,需要做睡眠檢查嗎?
有可能需要。AAP 2012 年指引的建議是:規則打呼、又有相關症狀或表徵(白天嗜睡、早上叫不醒、注意力或行為問題、生長不如預期),就該安排睡眠檢查或轉介評估。目擊到呼吸停止是很強的訊號,但它不是必要條件。
幾歲可以做睡眠檢查?在家做的檢測算數嗎?
正式的 PSG 沒有硬性年齡下限,主要看院所的兒童量能。居家檢測則要分清楚定位。居家檢測的定位是初步評估。優點是方便,安全。在家裡睡兩晚就搞定。但結果不明確或仍高度懷疑,還是要安排正式 PSG,在醫院過夜。
報告上的 AHI 要多少才算嚴重?
兒童比大人嚴格。依兒童標準,阻塞型 AHI 每小時 1 次以上就算異常,成人則是 5 次以上;診斷還要合併臨床症狀。所以 AHI 是 4,用大人眼光看像沒事,用兒童標準看已經異常。
延伸閱讀
- 本文引用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、沐橙診所院長、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張益豪醫師的官網文章〈孩子睡覺打呼、張嘴呼吸,不只是「睡不好」這麼簡單:三位專科醫師深談兒童腺樣體肥大〉。
- 徐嘉賢醫師(黑眼圈奶爸):〈造成鼻塞和打呼的腺樣體腫大:開刀的前後還要作「這件事情」〉
- 站內延伸:兒童睡眠懶人包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