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重點：溝通比口語出現得更早。孩子還不會說字的時候，表情、聲音或手勢都可以用來跟大人來回，像是點頭、搖頭、用手指、拿東西給你看、拉你的手；手勢與口語會逐步發展，也可以並用。網路上流傳的「不會指物就是自閉症」是過度簡化：一項在家中自然觀察 211 名平均 20.3 個月大幼兒的研究發現，自閉症組用指、給、展示這類手勢的頻率確實明顯較低，會用的手勢種類平均 8 種（發展遲緩組 9 種、一般發展組 12 種）；但發展遲緩組也比一般發展組少，而且群體平均不能拿來診斷個別孩子。在這項研究中，自閉症組使用「聲音」與「手勢＋聲音」的頻率也較低。所以很少指、手勢少，是該提出評估的理由，不是診斷。
〈怎麼教孩子表達〉
我們去日本、南美洲的時候，不會講日文、不會講西文，甚至聽也聽不懂。純論「語言」能力，可能還不如當地一兩歲的孩子。但是我們還是可以溝通無礙啊。
語言能力並非溝通的一切
你不需要很厲害才能開始，你要先開始才能很厲害。放到語言發展上就是：不必等孩子語言很厲害了，才開始跟他來回。順序可以反過來。
（「一來一往」這件事，我在《三千萬字差距是真的嗎》那篇整理過。）
溝通其實比語言早很多
孩子還不會說字的時候，表情、聲音或手勢，都可以拿來溝通。
點頭。搖頭。用手指。
把東西拿給你看。拉著你的手走過去。
皺眉、笑、還有那種你一聽就懂的「欸！」
這些都是溝通。而且是有對象的：他做這些動作時，是在對「你」做。
官方的里程碑清單也把這些手勢列成溝通項目。CDC 把「用手指來要東西或求助」放在 15 個月；到了 24 個月，期待的是「除了揮手和指以外，會用更多手勢」，例如飛吻、例如點頭表示好。
手勢不是語言的替代品。手勢與口語會逐步發展，也可以並用。
家長可以做的，其實就兩件事
回應他的手勢。
他指著窗外，你就跟著看出去。他把碗拿給你，你就接過來。
（常被問到的疑慮：回應手勢會不會讓孩子懶得開口？我沒找到好的研究可以直接回答這題。我能講的是：手勢在官方里程碑上是被期待出現的項目，不是需要戒掉的習慣。）
幫他的手勢加上語言標籤。
他把碗拿給你要裝藍莓，除了裝給他，還可以說：「你要藍莓。要說請幫我拿藍莓。」
差別在哪裡？
加上標籤，是在回應他的手勢時，也把那個東西的名字說出來，再停一下，留給他回應的機會。下一次，他可能會試著用聲音來要。
「不會指物就是自閉症」，這句話簡化過頭了
這句話流傳得非常廣，但這句話其實有點問題。它讓很多家長在孩子一歲多的時候，盯著孩子的手指看，整晚睡不著。
有一項研究，做法我很喜歡：研究者到家裡去，在自然情境下觀察一個小時，不是在診間的桌子前做測驗。
一共 211 名幼兒，平均 20.3 個月大。分成三組：自閉症組 121 人、發展遲緩組 46 人、一般發展組 44 人。同一批孩子，研究團隊在 2021、2022 年各發表了一份分析。
先看手勢本身（2021 年那份）：
自閉症組用指、給、展示這類手勢的頻率，明顯較低；會用的手勢種類平均 8 種，發展遲緩組 9 種，一般發展組 12 種。
所以「很少指、手勢少」，在群體上確實看得到差別。但是：發展遲緩組也比一般發展組少；而且這是群體平均，不能拿來診斷個別的孩子。
再看手勢有沒有搭配聲音（2022 年那份）：
只看沒有搭配聲音的手勢，三組的頻率沒有差別。在這項研究中，另一個把自閉症組區分出來的是：發聲，以及手勢搭配發聲的使用頻率。
自閉症組使用「聲音」與「手勢＋聲音」的頻率明顯較低；發展遲緩組跟一般發展組之間沒有差別。至於手勢搭配單字、搭配短句，自閉症組和發展遲緩組都比一般發展組少。
舉一個畫面當例子：孩子看到窗外有一隻狗，他指過去，同時發出「欸！欸！」把你叫過來。
在這個例子裡，重點不只在那根手指，也在他同時用聲音把你叫過來，想讓你也看到。
所以該看的，是「溝通的引擎」
我在門診會這樣問家長：
他說不出來的時候，會不會用別的方法讓你懂？
拉你的手、指給你看、把東西塞到你手上、用表情、用聲音。只要他在想辦法，那台引擎就是在轉的。
還有一個更細的：他會不會為了分享而看你？
不是為了要東西才看你。是看到有趣的東西，回頭看你一眼，再看回去，像在說「你也看一下」。
這個動作叫共同注意。
2007 年一份研究，比較同樣在自閉症篩檢中被標記出來的孩子：那個篩檢計畫到當時，累計有 195 位篩檢未通過、後來被診斷為自閉症、發展遲緩或語言障礙的孩子。研究發現自閉症組在社交技能、特別是共同注意上有突出而一致的落差。
但同一篇作者也明白寫了另一句：自閉症組與發展遲緩／語言障礙組，有共同的特徵。
語言遲緩，不等於自閉症
大多數語言遲緩的孩子，不是自閉症。
國際上有一個獨立的診斷，叫發展性語言障礙（developmental language disorder，簡稱 DLD）。2017 年一份跨國、跨專業的共識明確定義：這個詞用在「找不到已知生物醫學病因」的語言障礙上。
它是獨立的診斷。不是輕症自閉症，也不是自閉症的前期。
臨床上常用的一個分流方向是：單純語言遲緩的孩子，社交的引擎通常是好的。
他會看你、會指、會拉你的手、會用表情和聲音讓你懂，假扮遊戲也正常，而且沒有退步。
什麼時候該帶去評估
前面講的都是「不要自己嚇自己」。接下來談談，何時該去評估。
12 個月還很少用手勢，就可以提出來請醫師評估；一歲半還很少用手勢、甚至幾乎沒有手勢，只會用大哭大鬧表達意見，這個要去評估。
CDC 現行的自閉症徵象頁列的是「12 個月很少使用或不使用手勢，例如不會揮手說再見」，另外把「不會指出有趣的東西給你看」放在 18 個月。
美國兒科醫學會 2020 年臨床報告的表格則是：14 個月不會指物表達興趣。
兩邊不一樣。所以我不會說「幾個月是國際標準」。
但這兩組數字有一個共同點：一歲半還沒有手勢，已經越過了這兩份來源的紅線。
還有一條紅旗比上面這些都更加重要：退步。
美國兒科醫學會的報告寫得很直接：大約四分之一的自閉症兒童被報告有語言或社交技能的退化，最常發生在 18 到 24 個月之間。
本來會叫爸爸，後來不叫了。本來會跟你玩，後來不玩了。
這種「本來會、現在不會」，不要等。
最後補一句順序：不管上面哪一條，聽力永遠先做。便宜、無痛，而且會直接改變後面所有評估的解讀。但先做不代表要排隊等：其他發展評估與介入可以同步進行。（新生兒聽篩通過，只代表那一天。這一題我另外寫了一篇《語言慢，為什麼要先確認聽力》。）
最後幫大家整理重點
一、 溝通比口語早。點頭、搖頭、用手指、拿給你看、拉你的手、表情和聲音，都是溝通。CDC 把「用手指要東西或求助」放在 15 個月。
二、 家長能做的就兩件事：回應他的手勢，然後幫他加上語言標籤，也就是把他要的東西說出名字，再等他回你一次。
三、 「不會指物就是自閉症」是過度簡化。在家中自然觀察 211 名平均 20.3 個月幼兒的研究發現，自閉症組用指、給、展示這類手勢的頻率確實明顯較低、會用的手勢種類較少，但發展遲緩組也比一般發展組少，群體平均不能拿來診斷個別孩子；自閉症組「聲音」與「手勢＋聲音」的使用頻率也較低。很少指、手勢少，是該提出評估的理由，不是診斷。
四、 該看的是「溝通的引擎」：說不出來時會不會用別的方法讓你懂？會不會為了分享而看你？語言遲緩不等於自閉症，DLD 是獨立診斷。
五、 這些是傾向而不是診斷標準，證據等級低，不該也不必在家自我判斷。12 個月很少用手勢，就可以提出評估；一歲半還缺乏手勢、只會用大哭大鬧表達意見，要去評估；任何年齡出現退步，不要等。
今天可以做的一件事：孩子下次指著什麼東西的時候，先看他有沒有回頭看你一眼。
然後把他指的那個東西，講出來給他聽。
常見問題
孩子還不會說話，就是不會溝通嗎？
不是。孩子還不會說字的時候，表情、聲音或手勢都可以拿來溝通：點頭、搖頭、用手指、把東西拿給你看、拉著你的手走過去，而且是對著「你」做。手勢不是語言的替代品，手勢與口語會逐步發展，也可以並用。
孩子不會用手指指東西，就是自閉症嗎？
不能這樣下結論，但很少指、手勢少，是該提出評估的理由。一項在家中觀察 211 名約 20 個月大幼兒的研究發現，自閉症組用指、給、展示這類手勢的頻率明顯較低，手勢種類平均 8 種（發展遲緩組 9 種、一般發展組 12 種）；但發展遲緩組也比一般發展組少，群體平均不能拿來診斷個別孩子。
語言遲緩就是自閉症嗎？
不是。大多數語言遲緩的孩子不是自閉症；發展性語言障礙（DLD）是獨立的診斷，不是輕症自閉症，也不是自閉症的前期。單純語言遲緩的孩子，社交的引擎通常是好的。但這些是傾向，不是診斷標準，證據等級低，判斷要交給專業。
一直回應孩子的手勢，會讓他懶得開口嗎？
查證時沒找到能直接回答的研究。能講的是：手勢在官方里程碑上是被期待出現的項目，不是需要戒掉的習慣。回應他的手勢時，也把那個東西的名字說出來，再停一下，留給他回應的機會。
孩子很少用手勢，什麼時候該帶去評估？
12 個月還很少用手勢，就可以提出來請醫師評估；一歲半還很少用手勢、只會用大哭大鬧表達意見，要去評估；任何年齡出現退步，本來會的後來不會了，不要等。不管哪一條，聽力永遠先做，其他發展評估與介入可以同步進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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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文引用句
本文引用楊為傑醫師（兒科專科醫師、睡眠專科醫師）的文章〈不會說話，不等於不會溝通：先看孩子有沒有「想跟你溝通的引擎」〉，刊於白袍旅人：https://twkid.com/p/communication-before-words/APA（簡報、學術用）
楊為傑（2026年10月4日）。不會說話，不等於不會溝通：先看孩子有沒有「想跟你溝通的引擎」。白袍旅人。https://twkid.com/p/communication-before-words/Markdown
[〈不會說話，不等於不會溝通：先看孩子有沒有「想跟你溝通的引擎」〉](https://twkid.com/p/communication-before-words/)｜楊為傑醫師（兒科專科醫師、睡眠專科醫師）｜白袍旅人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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